《一直游到海水变蓝》:贾樟柯用影像制作的时代标本

照年年 力荐 发布时间:2021-09-23 10:04:44

普普通通的中国面孔,带着历史痕迹的公共场所,以及突兀闯入的新科技和全球化景观,这是弥漫在贾樟柯电影的一种独特气息。

镜头中十八线小城镇,大都一个模样——尘土飞扬、河水流淌、麦田金黄,恍惚间好像我们走回故乡即可重回童年。

如果《一直游到海水变蓝》直接在流媒体上播放,恐怕很多人上来没几分钟就会放弃观赏。

把一位老者和观众不熟悉的1950年代的作家放在第一位出场,是比较冒险的。

在引出作家马烽之前,贾樟柯先找来贾家庄的一位老者絮絮叨叨讲述当年粮食生产的故事。

老者的采访略显冗长且不是普通话,影院里很多人刷起了手机。直到马烽的女儿出镜开始讲她父亲故事的时候,大家的吸引力才被收回一些。

这无疑也是一部很贾樟柯的纪录片,浓郁的“乡土气息”加上独有的停顿留白,有着《山河故人》中的长镜头,也有着《三峡好人》中的空镜头,不过这一次贾樟柯的野心更大了,他试图在乡土文学与光影中找到一种结合。

一、贾樟柯的“文学备忘”

《一直游到海水变蓝》是贾樟柯继2010年的《海上传奇》之后的又一部纪录电影。

电影的海报正着看是一片泛起波涛的海水,倒着看是一片连绵的大山。

在这山水之间有一个村庄,它代表着故乡,是贾平凹的也是余华的,梁鸿的,更是贾樟柯的,故事就这样从这个小村庄经由摄像机娓娓道来。

法国《电影手册》主编米歇尔·付东在他的著作《贾樟柯的世界》中,这样评价贾樟柯:

他是当今世界的最大变迁——中国十四亿人口经历的巨变的最佳见证者。

在笔者看来,他配得上这稍微夸张的头衔。

从“故乡三部曲”,到《三峡好人》、《山河故人》、《江湖儿女》,贾樟柯——这个同样来自小镇,从穷困、彷徨与迷茫跋涉而来的导演,与影片中的作家们一样,不吝笔墨地一次又一次刻画着底层的生活,喃喃着熟悉又陌生的故乡。

观影多了,自然会因为经验问题对影片要求苛刻,自然也是觉得这部片子所谓18章结构其实是很松散和随意的。

但可以看到,贾樟柯依然没有忘记将镜头对准普通个体的表达,除去这三位作家的讲述,镜头还记录下了念诗的农民、贾家庄的老人、已故作家的后代,以及女作家的儿子等等。

整部作品看下来最大的体悟就是这次的贾樟柯,不再拘泥于边缘人和事,而是直接瞄准了乡土——文化出走。

二、三位作家的“中国往事”

时间跨度上,《一直游到海水变蓝》以出生于上世纪50年代、60年代和70年代的三位作家贾平凹、余华和梁鸿为主要叙述者,他们与已故作家马烽之女段惠芳一起,回溯自己的故乡、亲人、写作……

这些经由作家讲述出来的不同年代的个人史,无意中展现出社会生活变迁的某些侧面,以18个章节构成了一段1949年以来的“中国往事”。

贾平凹在《带灯》这本散文集里写过“故乡”的一种定义:你生在哪里,其实你的一半就死在那里,所以故乡也叫血地。

他在口述中,讲到父辈在时代中面临的变化,导致了他个人生活的改变。他能够敏锐地体察到父辈以及自己在历史中的位置。

贾樟柯的电影里偶尔都会有属于他自己的幽默元素,而这部纪录片里,余华就充当了幽默的部分。

余华从小生活在浙江海盐,一个靠海的小城,在学校上课时,课本里说海水是蓝色的,他经常想:为什么我都看不到蓝色呢?有一天,他游了很长一段距离,一边游一边想着:我要一直游,一直游到海水变蓝。

他坐在一个小饭店里,讲起了自己的过去。讲自己不爱坐班当牙医,所以才去县文化馆上班;讲自己为了在文学期刊发表文章,狡黠地服从编辑的改稿要求。

作为一个中国作家,他的目光并不局限在中国,他们的叙述,衔接起了不同时代,展现出一个跨度广大的心灵史。

电影里唯一一个女作家——梁鸿,则贡献了全片最多的泪点和最真诚的自我剖析。

已经在北京定居的梁鸿,生子后开始反思人生,骨子里天生“反叛”的她决定回到故乡:“我用脚步和目光丈量村庄的土地、树木、水塘与河流,寻找往日的伙伴、长辈,以及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。

她深情地说起中国文化在现代的传承:“中国民间生活、中国民间文化依然还在,所以我们看似非常现代,在全球语境下生活,但其实那种古老的文化影子都还在。”

从“革命文学”的代表,以写作富有泥土气息的农村题材小说著称的已故作家马烽;到立足故乡商州,致力挖掘民族心理的“寻根文学”作家贾平凹;再到深受改革开放影响的“先锋文学”代表人物余华;最后,是致力于乡土文学与乡土中国关系研究的70后作家梁鸿。

这些笔下流淌着一代代中国人人生经验的作者,在作品中描绘着痛苦与贫困交织、绝望与挣扎交替的乡村图景;面对镜头,他们则以一段段浸透着个人情感的故乡记忆,勾连起了中国人共同的“心事”。

这些顺手拈来的人物稍微突破了访谈纪录片的轮廓,使其延伸出更具象的传承意味:从老一辈到中年作家,再到年轻一代,理想主义的火光一直没有间断,正如余华在结尾说的那句话,正是知识分子身上最宝贵的精神。

三、故乡是文学永恒的命题

“故乡的距离越来越远的时候,你才真正获得了故乡。一个人只有离开故乡,才能真正获得故乡。”

贾樟柯曾在自己的散文随笔《贾想》中这样写到。

当他把摄像机将镜头从贾家庄拉出,对准了更广阔意义上的每个人的村庄,对准乡土、对准真实的乡土人,依次走过陕西商洛、浙江海盐、河南梁庄……

乡村是什么?是祖辈口中的“小说”,是太陌生的“虚构”景象。

在影片中,这些“虚构”与祖辈相传的“小说”,一切幻想变得清晰实际,乡土不是一棵树、一捧土,而是一代代人脸上深陷的沟壑、混浊的眼珠,是余华笔下的《活着》,是贾平凹笔下的《秦腔》,是梁鸿笔下的《出梁庄记》……

贾樟柯一直以来都有种使命,也有着一代人的诉求,那就是用影像作时代的标本。

电影与文学、时代、现实之间有着一段独特的距离,这段距离可能很远,也可以很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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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演: 贾平凹 / 余华 / 梁鸿 / 苏童 / 莫言
评分:   6.9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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